波纹骤然消失,朝晕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过半分钟,一颗脑袋又从水里浮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发现的他。
他是光明磊落的鱼,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就不会再接着吓她了。
他看着朝晕,朝晕也打量着他。
人鱼的头发和人类不一样,他们的头发会更有韧性,并且上面会覆盖一层哑光的薄膜来抵御海水的侵蚀。
此刻,鸦凝墨色的长发是挂着水珠,粒粒分明地悬在他的长发和睫毛之上,在朝晕这个角度看来,他像是从水钻里酝酿而生的宠儿,漂亮得惊人。
她眼角噙着笑,冲他招了招手:“鸦凝,过来。”
蠢鱼没有动,在她意料之内,拖长了腔:“不过来呀——”
她忽然一弯眸,一把抓起一旁的护目镜,毫不犹豫地下了水,瞬间无影无踪。
鸦凝瞳孔一缩,刚要向后游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曳开尾巴,他的手腕就猝不及防地被抓住,更是震得他愣了一瞬间。
……抓到他了?
居然抓到他了?
好快,连其他人鱼都没有抓到过他。
朝晕忽地从水里冒出来,溅开层层花瓣一般的水珠,摇了摇脑袋,把水散开,笑着凑了过去:“还是近距离看好看。”
“鸦凝,你长的很好看,你自己知不知道?”
她悠悠哉哉地说到,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得好看,头发好看,尾巴也好看。”
鸦凝神色骤僵,几乎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怎么会有人说他好看?别的不说,就说他的尾巴——从来不会有人把它和褒义词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块沉闷的玄铁,和好看搭不上关系,其他人鱼的霸凌、嘲弄,大多数都是因为这条尾巴。
人鱼族从来没有过黑色的尾巴,也没有过黑色的虹膜,他也没有父母,是人鱼族里面的异类。
他听过太多同类、太多人直直表达出来的对他的尾巴、对他本人的恶意,他自己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但是现在乍然听到夸奖,又突然炸毛了一般的在意,有种被愚弄的不安。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猛地沉入水里,攒力向深水处游去。
“果然听得懂一些话嘛。”朝晕眯眸,笑出来,紧接着拉下护目镜,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沉入水里,一眼定住了那条黑色尾鳍,甩开双腿,跟了上去。
鸦凝原本以为他沉下水,这件事就会翻篇了,没想到一回头,她还跟上来了。
他登时觉得她就是来耍他的,游的更快,结果身后的人雷打不动地跟着,不管他是什么速度,始终和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哪怕是有换气浪费的时间,仍然没把他跟丢。
鸦凝很没有耐心,两轮下来就烦了,于是一停,又忽地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跑了,转而朝着朝晕游过去了。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在朝晕那个角度来看,他像是出鞘的一把寒剑,冷冽的一种杀伐、锋芒毕露,和柔美完全不同的,极富攻击力的一种俊俏。
朝晕挑眉,往水面游去,又换成鸦凝来追逐她了,在她的脸刚刚浮出水面的时候,人鱼的手一把擒上她的脚腕,拉着她往下坠。
朝晕以最快的速度深吸一口气,再次回身向他游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
第373章 纸张人鱼饲养计划(7)
在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的时候,鸦凝已经再次被朝晕握上了手腕,甚至还被摸了一把尾鳍,敏感的尾鳍一颤,鸦凝几乎是一个哆嗦,一把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有一瞬间的脱力,就是这一瞬间给了朝晕机会,她拖着他,直直地冲出水面。
“哎呀,我就是想要看看你的尾巴,你怎么一直跑呢?”朝晕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不是说了吗?我感觉你的尾巴很好看,为什么不给我看?好歹给了你一块牛排吧?”
有人说他的尾鳍难看,鸦凝也能毫不掩饰、毫无顾虑地用他的尾鳍畅游,但是现在有人夸他,以一种近乎于真诚的语气夸他,他又突然感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灼烧感,有一种想要把自己的尾鳍藏起来的冲动。
他觉得有一阵暴动袭来,又情不自禁地亮出了牙齿,挣脱开手,冲她展示自己尖利的指甲。
朝晕只是静静地看着,最后摸着下巴点点头:“嗯,确实该剪了,昨天忘记给你剪了,一会儿吧。”
“……”
他没有和她玩闹!他非常认真!他在威胁她!
鸦凝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然而还没等他用行动强调这一点,就见朝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果然听得懂一些话吧?”
鸦凝一僵,想要转过头,但是立刻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再次盯紧她,仿佛是没明白她刚才在说什么。
朝晕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考虑他反应的真伪,然而在下一秒,“咕噜咕噜”的声音就打破了这番僵持,朝晕一下子就蔫了,往后一靠,倚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