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闻言大笑道:“说得好,燕地汉人人物如何?”
对方道:“人物鼎盛之极,文有萧何之才,张良之谋,武有霸王之勇,李靖之将。”
章越道:“似公者几人?”
对方昂然道:“车载斗量,不可胜计。”
对方虽言语上不卑不亢,但却暗暗心惊。
章越微微点头道:“能道出这番话,我倒真是小看了。本相眼下暂且并无取幽燕之意。”
“对于本相最要紧的是眼下商贸之利。”
“正是如此,耶律颇的大人也希望两家能够长久盟好,避免交兵之祸。”
章越道:“这般,你们辽国不是一直要在保州开设榷场与高丽市易吗?”
“若我能督促高丽达成此事,可否表达宋辽和平之间的诚意?”
宋朝与高丽暗中往来之事,对辽国不是秘密,他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过对于保州开设榷场与高丽市易,正好是耶律颇的正在努力争取之事。
对方想了想道:“这倒是不错的提议,但怕是还是不够,若要我们大辽坐视你们大宋吞并凉州,除非高丽能拿出北江东六州归还我大辽方可。”
章越嗤之以鼻地道:“归还江东六州?这是你们辽国与高丽第三次战争时的借口。当时辽国折损十万兵马都办不到的事,想要我们大宋替你办到?”
“你还不劝我大宋与你们大辽联兵,共灭高丽,平分其地呢。”
使者听了也是道:“如今大辽强于大宋,你们大宋还面临党项这等生死之敌。故我们有条件开价码。”
章越道:“那便真只有一战了。”
使者见章越这般,口气软化下来“此事我会回去禀告吴王,至于能不能答允,且两说了。”
“其实你们大宋也看到了,河北之地几十年没有遭到兵祸,都是因为辽国之中有似耶律颇的大人这般人物维持着。小人告退!”
辽使走后,章越心道,人生在世大家都想成为最强的人。
但这个是不可能人人如愿的,所以如何与比你强的人博弈,这是一定要懂的事情。
国家与国家也是一样,似乎辽国这般一恐吓,大宋就什么条件也不敢提,直接摊软在地任之宰割,肯定也是不行的。
第1242章 章惇之策(第一更)
耶律颇的的使者走后,章越坐在交椅上独自沉思。
辽国内部确实有以北院枢密使耶律颇的为首的主和派,但也有主战派。
然后他提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若宋不归还凉州给党项,契丹会不会冒险发动这一战?
抑或大宋不归还凉州的前提下,到底要付出什么其他代价?
辽国的谈判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是谁都不知道的。
最高层面的战略决策,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非常迷的事情。
往往都是参与决策的这个群体都作了逻辑自洽的选择,但最后却导致了一个糟糕的结果。
其实大多数人在作决策时与国家一样,就是厌恶风险的损失,要大于利益的获得,显得过于理性。
好比一个经典段子,你在路上捡到一百块正高兴了,结果失主来你将钱还回了,结果心情郁闷了一天。
但其实你没有损失。
所以人和国家在作选择都会趋于保守,厌恶风险远大于收益。这点上大宋是这样,而反观辽国也是一样。
宋辽百年和平之局,谁不敢作越雷池那一步之人。
辽国不是女真。女真那等组织在初起时,在勇于掘进的精神还没打断时,是完全没道理可言的。
不过就算如此,完颜阿骨打在世时还打算维持住与宋朝海上之盟的协议,但下面人却不肯。他也只好道‘我与大宋海上信誓已定,不可失也。待我死后,悉由汝辈。’
宋朝确实拿辽国铁骑饮马黄河没什么办法。
但辽国也对定,镇,瀛,魏各路的大州坚城没什么办法,打到最后还不得退回去。最后回家一合计发觉累死累活抢了半天收益还不如让宋朝乖乖把钱送上门来。
抢劫哪有收租合算。
所以这是章越再三坚持之处。
能战才能和,没有筹码拿什么博弈。政治就是有斗争有妥协的。
……
宫里没有秘密可言,孙固在政事堂上反对章越之事以及晾韩缜在院外之事被官家察知。
官家旋又单独召对刚回京的章惇。
官家对章惇期望深重,从熙宁之初王安石,再到熙宁之中吕惠卿,再到元丰之政的章越都是他心仪之选,并亲手挑中的宰辅。
现在章越自言还有两年多一些便辞相,他自内心里期望章惇日后可继章越相位。
官家也不是讨厌章越,巴不得他辞相。
官家心底清楚地知道从古至今相权与君权之间的矛盾是无可避免。
从兰州和凉州大捷之后,章越越来越强势,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