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心道,他要再次定下了平夏的调子。
章越道:“陛下,当年张仪主张攻韩,以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直奔王业而去。”
“而司马错主张伐巴蜀,以‘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反驳了张仪的观点。”
“司马错主张收取巴蜀,扩充实力后,再掉头来取王业。”
“张仪的谋略直奔王业而去,认为司马错之谋离王业太远了,司马错则认为在局势还看不清的前提下,先下巴蜀,不是远离王业,而是更近了。”
“后来史家围绕司马错和张仪的辩论,主要是围绕着名实之争。”
“这就是张仪务名,司马错务实。”
官家道:“这是否是卿进谏朕所言的‘为术求道’,而不是‘为道求道’之意?”
章越道:“陛下所言极是,‘王业’就是‘道’,在实力和见识都不够下,贸然直奔‘道’而去是很难事成的。”
“故臣一直主张,先办力所能及的。”
“而以攻夏而论,灭夏就是‘道’,目前看来确实没有一锤定音的办法,所以必须改用司马错伐巴蜀的办法,一步一步接近目标。这就是积小胜为大胜。”
官家道:“朕明白了。”
章越道:“另外臣还引申出另一个意思。”
“陛下可知秦朝攻下巴蜀后,事情就完了吗?没有,巴蜀一直叛乱不断,灾害不断。后来秦朝在蜀地实行了郡县制,还用李冰为郡守。李冰在蜀治水,最大的政绩就是修了都江堰。”
“最后蜀地成了天府之国,也成了秦朝的王霸之资。”
“攻下兰州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陛下还要经营兰州。”
“这才是臣设立熙河兰会司之意所在。”
官家点了点头。
章越道:“要经营地方,仍是必须以得人为先,臣还是举秦朝为例,秦之所以能得天下,在于重视耕战水利,用李冰修都江堰,用郑国修郑国渠,此秦之良政。”
“郑国被秦王发现了是韩国细作,本来要被杀。但郑国他说我修这条渠,不过为韩国延数岁之命,却为秦建万世之功。”
“秦王不仅没杀郑国,还将此渠以他的名字命名,足见秦王的心胸。”
“故臣以为陛下要得天下,必先得人,要能用人!”
“臣推举一位人才给陛下,此人便是我大宋的李冰,郑国。”
官家道:“此人是谁?”
章越道:“此人就是知岷州何灌!”
官家道:“朕早听过他的名字,正要大用之!”
章越对于举荐人才都是不遗余力,只要你有才干,从不掖着藏着,一发现就立即举荐给天子。
举荐完何灌后,章越这才离开。
……
而此刻何灌正坐着蒙冲船从兰州沿黄河顺流而下,直往会州而去。
跟在何灌身后,还有数万乘坐着小舟,木筏,皮筏的熙河路兵马。
大军浩浩荡荡地沿黄河而下,宋军将士乘舟东进,颇有‘千里江陵一日还’之意。
时日,李宪留李浩驻守兰州城,而亲率大军南下与会州的王厚合兵一处后,北上救鸣沙城。
第1109章 教子
章越骑马从宫里回府时,发现府门前的道路正在重修。
原先道路上坑坑洼洼之处被填平,再用新土夯实一遍。不过隔了两日,章府门前里许的道路,被重新夯筑了一遍。
开封府的能工巧匠在确保通行之下,还重修了路基,换上了条石,将道路拓宽了些许。
那夯筑之景,那砰砰大木锤击之声,又是嘈杂,又是热闹。也合乎官场升迁,除旧迎新的习俗。
人还是那个人,胯下的座马还是那匹马,却是人换衣裳马换新鞍。
令人难以置信的,这最少十天半个月的工程,不过两日便完成了大半,令人感叹开封府办事的高效率。章越看着新建好的路面,那坚硬牢固的新夯之土,仿佛也是宰相权威和意志体现的一部分。
章越在府门前下马,看到府门和外墙都重新刷了一遍。
章越回府里先见了等候百余名贺客。
脱身后,章越回到府里见了章亘。
章亘已接到调令,要往六路行枢密院赴任。故在十七娘和侍女的帮忙下正在收拾行装。
外头贺客再多,身份再贵重,对章越而言都不如这屋里数人要紧。
章亘自幼不爱与自己亲近,他觉得自己这作父母事事太求于‘中用’之道,以至于迂阔,不和他大开大合,先破后立的心意。
父子二人往往话说不到几句,都没了下文。
这一次去西北,也算是遂了章亘的心意。
章越不说话,都是十七娘在交代吩咐。
章越忙令后厨烧制章亘平日爱吃的小菜,却得知十七娘早已吩咐了。
章越有点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