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章越脑中不作他想,此刻只是下意识地从先前所站的位子,走到御道上。
一名禁军从汉白玉台阶上步下,章越看着他每一步,身上甲叶都在颤动,偏偏自己却听不出一丝声音。
见对方动着嘴唇似道了几句,章越看着对方黑亮的铠甲上镀着金光,只凭着之前教演官吩咐答道:“章越建州浦城人士,祖父讳质,父讳谅,兄讳实……”
“章越建州浦城人士,祖父……”
章越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哽咽,是不是因光宗耀祖于斯!
禁军再三确认后,然后让开身子,对着殿上作了个请的手势后,垂首弯腰立在章越身侧。
章越抬起头看着一级复一级汉白玉台阶直达崇政殿上。
章越双手高举拱起,躬身对崇政殿一礼,直身后右手提起袍子拾阶而上。阳光侧落在身上,幞头垂下的两脚擦着耳后,章越登了数级,耳边似又闻:“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二人——兴化军陈睦。”
嗡……喊声在广场上反复回荡,章越登至月台,崇政殿已近在眼前。阳光落在殿上琉璃瓦上,好似跳动着五色光华。
殿旁两侧的乐工们扭动着身姿来回拨动着编钟,不用听,亦可知悦耳如妙音鸟梵唱。
章越在殿下初行尚有几分忐忑,于今倒是平和许多,一级一级登上玉阶,身上白衫随风微微拂动。
当章越的目光平于最后一级玉阶,王安石司马光立在崇政殿左侧的宫檐下,目光皆注视着自己。
章越登上玉阶,向王安石,司马光躬身行礼。
“殿下举人姓名,籍贯,三代?”王安石朗声询问道。
章越平静地答道:“章越建州浦城人士,祖父讳质,父讳谅,兄讳实……”
“请一甲第一人登殿!”
说完王安石退了一步,向章越躬身一揖。
“多谢王公了!”章越由衷言道。
闻此王安石微微动容,而章越道完此句,只觉当初些许委屈已随风而去。
此刻他回望来时长阶,胸中所思,似江河浩荡,无边无际,又似驭风而起,一日千里!
科举难否,不难!
科举易否,不易!
万卷读破,下笔千言有神在。
百般艰辛,如人饮水冷暖知。
放眼于前路,章越振衣入殿!
ps:节奏慢,更新慢。实在对不住追更的兄弟们,我也很郁闷,这几天头发掉得向琦玉靠拢了。但讲真的,如果能攒个七八章回头看绝对不会拖沓。
第287章 赐对
唱名之时,崇政殿的高台上,官眷们自曹皇后以下都不再言语,屏息静气,亦如场中士子般。
此时十七娘方望向广场上。
“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禁军的呼喝从殿门传至广场,一道又一道……
“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耳听旁人忽轻声道‘不知今科状元是谁?会不会是你家的……’
‘唉,我怎会有如此好命,求个四甲足矣。’
十七娘听了想笑却又笑不出,正在这时云破日出,万道霞光铺就皇宫上下。
不少宫眷都举起手中团扇遮眼。
“倒是好景致……”十七娘心道。
“……进士一甲第一人建州章越!”
“……建州章越!”
坐在离曹皇后不远的李太君回首看向十七娘处。
“十七……是……你听。”范氏拉了拉十七娘的手,高兴得仿佛自家相公得了状元。
王氏虽早有预料,但仍是一脸羡慕看向十七娘,不过她容色始终清淡。
“十七……你听……”
十七娘脸上还未有波澜,却听曹皇后那边却开口道:“今科的状元郎倒是少年郎!”
“启禀皇后,我这章越还不到二十岁。”
曹皇后问道:“咱们大宋多少年没有这般年纪的状元?”
一旁宦官奏道:“回禀皇后,咱们官家虽爱取少年郎君为状元,但未及弱冠而龙标倒是头一人。”
曹皇后点了点头,此刻章越向殿上一揖后,登阶上殿。众命妇远眺去一位黑幞襴衫少年的身影独步行于长长的汉白玉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