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有数支官家票号,遍布十四州一京,幽州城的钱庄位于城东里坊。
与达官显贵聚集的平坊不同。
里坊属于平民百姓、游商乐伎、优伶庙祝,是整座幽州城的繁荣之所,因此鱼龙混杂,时不时会有些杂耍卖艺赚吆喝,颇有生活气息。
与幽闭宁静的李府相比,陆贞柔更喜欢热热闹闹的地方,只是李府对于丫鬟管理严格,不能像一道门住着的侍卫随从一样,能够随意出去玩耍。
陆贞柔以“回春堂缺少药草,小宁大夫去里坊再买药”为借口,上了宁家的马车,并让李府车夫先一步去里坊门前接药草等货物。
借着坊内的建筑遮掩,陆贞柔与宁回分开行动,让宁回迅速办好搪塞李府的药草与陆贞柔所需的银票。
现在,站在里坊街道头的陆贞柔颇为不舍地摸了摸手心握着的一个粗糙泥偶。
这泥偶是一只兔子样式,因为过于粗糙的做工,使得兔子面目可憎,兔毛如猪钢鬃一样根根直立,兔身如同搓圆的馒头,以至于有了些别样的趣味。
在商贩殷切的目光下,陆贞柔讪讪一笑,不得不放下丑得别致的泥偶。
陆贞柔心里直叹气:这次能够出门是临时起意,更是机不可失,她不想做多余的事情,以免招致李府的盘问——哪怕这事能够让她开心一些。
见眼前标志可人的小姑娘放下自己的得意作品,商贩大失所望。
正当陆贞柔以为商贩要说什么挽留客人之类的话,哪知道这商贩说:“小姑娘是在等什么人吗?这城中有许多拍花子,你若是离了大人,便在我这里歇一歇,不要随意跟别人走。”
陆贞柔不做解释,只说道:“谢谢大娘。”
见她软硬不吃,商贩只得低头继续搓着那丑的别致的兔子。
宁回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便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里坊街头,接着药包的遮掩,他偷偷将银票塞进陆贞柔袖中。
银票是钱庄账房手写防伪,加上诸多印记,但没有署陆贞柔的名,只因是宁回办的,若来日陆贞柔想要再取钱,就必须再去同一家置办的钱庄内取出银子。
陆贞柔摸了摸袖子里那张薄薄的纸,心满意足的带着宁回以及一大批药草上了李府的车。
搓完兔子的商贩抬头正巧见两人上车的背影,懊恼道:“可惜了,怎得我就忘记问了那小郎君‘是否要给你家娘子买下这泥偶?’——怎得我就不能做成这生意?”
烈日当空横跨过晌午,李府依旧幽深清凉。
陆贞柔带着两车药材、一位小宁大夫满载而归。
为了避嫌,两人分别座上各自马车,这让宁回长松了一口气:他还没从床笫欢愉中回过神来,便被陆贞柔熟练地支使着做了许多不明不白的事。
比如,给她换银票,按照她的吩咐买了许多必须临时处理的新鲜药材。
纵使宁回一路上满是疑问,这条路终究是进了李府侧门,验过腰牌后,两辆车停在了一道门后。
按照陆贞柔的经验,眼下正是众人午休的时候,然而站在这一道门前,仍然能够听见二道门后的大院热闹非凡。
“看来没生什么事端。”陆贞柔心下一松。
陆贞柔带着宁回先进了二道门,发现原先树下吵架的小丫鬟们都已经散去。
这时,一个小厮过来与陆贞柔打招呼,见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心想:“这便是猴儿哥说的大夫了”,于是问道:“是小宁大夫吗?”
宁回先是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陆贞柔,才颔首道:“是我。”
小厮喜出望外,伸手往陆贞柔与宁回中间一拦,对着宁回说道:“可算把您盼来了,好多军爷受了皮外伤正等着您呢!来,这边请——”
陆贞柔见宁回无可奈何地被拉走,略一顿了顿,抬脚便往二道门后的下人茶水房里头去,打算找小丫鬟们问问情况。
只是陆贞柔的左脚刚一迈进大门,屏风后便有一道声音喊道:“副小姐可算来了,来劝劝你的红玉姐姐。”
定睛一瞧,原来是夫人身边伺候的香晴、厨房里干事的香雨两个大丫鬟,并着一群小丫鬟围着红玉劝道。
中间的红玉不语,只顾一昧地垂着泪。
厨房办事的香雨素来心直口快,陆贞柔“副小姐”的名号便是出自她的口中。
只见香雨便劝道:“红玉,咱们在这府里一起共事了十多年,不说姐妹情深,到底是有几分情面的。那我便要来问你一句——”
“这天下的男人是死绝了不成?”
此话一出,李府众丫鬟忍不住心惊香雨的大胆,要知道外头的大院里可还有百十个男人呢!
只听爽利的香雨继续道:“你是没见着今儿来了多少个男人?还是脑子犯浑了不会数数?骁勇军中虽比不上世子金尊玉贵,可相貌堂堂、年轻力壮的也不少,你何必痴心着世子不放,他儿子都这么大了,而你还这么年轻。”
更令人想不到香雨竟敢妄议世子,戳破红玉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