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这御赐之物的礼仪最为繁琐,待他回了澹怀院沐浴、摆案、焚香地接了赏赐之物,打赏宫里来人,已是将尽申时。
姜婵从午时起将桌上的菜热了又热,直到菜色不再鲜妍。她见日头将落,只好命人将饭菜全部撤下。
王之牧背着一身夕阳,身穿朱红公服大步跨门而入。他一路疾驰而来,颊上竟带了点汗意。他问了她的所在,等不及丫鬟慢吞吞地去厨间将她叫来,便亲自直奔那君子从未踏足过的庖厨。
姜婵危髻高耸,裙衫齐整,却未如厨娘一般换上围袄围裙,只穿了家常旧裳在灶头劳作。
王之牧风风火火到来时,她手上正在淘澄米粉,右手边摆了晾干备用的茶叶,见他一身朱服进来,唬了一下,忙净了手将他推出去。
王之牧见她鼻头脸侧沾了点雪白的米粉,眼里带了微微笑意用指尖捻去。
姜婵红了脸:“大人,奴婢想做些茶叶糕托人送去您府上,没想您还是亲自来了。”
王之牧双眼在她身后的灶间一扫,嘴里却问道:“你可用了晚膳?”
姜婵怕他看见还在灶上热着的饭菜,拉着他往前院走:“大人,厨间还剩一篮鲜嫩的蕨菜芽,奴婢吩咐厨娘为您炒制一盘吧。”
“我是问你做的菜呢?”他抬手将她颊边的一缕发别至耳后,声音格外轻柔。
姜婵赧然,她的确做了几道时兴小菜,但出锅了几个时辰,此时也就剩盏蒸羊和鱼羹的卖相尚能入眼,实在不敢在他面前丢丑。
“我想吃你做的菜。”他又强调了一番,声音似那送香而来的晚风。
她只好嗫喏道:“那话可说在前头,大人不准嫌弃。”
姜婵服侍着他换了常服,二人盥洗双手后,相对而坐。
王之牧见饭菜还冒着热气,虽不如府里的精致,那浓浓的香味也随着热气四处弥漫,想来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便是如此了。
他在家中用膳向来是仆人布菜,姜婵等半日也不见他起筷,一副矜贵地等着人服侍的样子,便微微摇头,亲自往他碗里搛菜。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用饭。
那刚露出尖的笋芽鲜甜脆美,比雪白的蘑菇还味美,他见了便食指大动,多用了几筷子。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带着得色的话音刚落,姜婵记起食不言寝落子的规矩,再偷眼瞧他面色有些怔忪,心下暗恼。
却见他下箸不停,便壮了贼胆,趁机又介绍起其它的菜肴,随口抱怨道:“元卿,你不知道,这道蒸羊费了我好大力气……”
她话到哪处,他的筷子便下到哪处。
姜婵莞尔,多日来横亘于二人之间的坚冰,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姜婵见他很少能这样快活地笑,他时常唇角漾起的笑意还未蔓延到眼里,脸就已经无悲无喜了。
观棋候在外头,耳朵竖着听二人低声笑谈,大人此时毫不设防地展现出他也未见过的一面,那表情可真是……
观棋被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忙念叨“罪过罪过。”
可又忍不住继续窥觑,只因二人并头喁喁,像极了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小夫妻,那场景便令他脸红耳赤,比他与贾绯珠在一起时还要令人心浮。
大人……好像对这个村妇真的很迷恋……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用完大半的饭菜,姜婵吩咐下人将碗碟撤下,起身盥手净口,王之牧则似一条尾巴似的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不多时他又牵了她的手去花园里散食,二人这旁若无人的模样府里众人已是见怪不怪。
不过一会儿,观棋便带着国公府老夫人的再叁催促打断二人,姜婵忙伺候他更衣。
明明日日皆是如此,今日不知怎生这般难舍。她双臂环抱过他的腰,手上动作不停地将腰带扣好。王之牧抚过她的手指,想是许久不进厨房,手艺生疏,她手指上还割破了一道口子。
他问:“疼吗?怎么不让丫鬟来做?”
姜婵忍过这莫名的心动,掩饰般地抽出手,转身将他的官帽拿来,垫脚戴在他头顶。
她站在他面前为他整衣,如不踮脚,只能到他的胸口。
忽然伸手一双手将她挟得双脚离地,不得不与他平视,逼得她一双眼瞪得乌圆。
他又从裂缝中窥见了她的真心。
他在她额心落下一吻,又摸了摸她的脸,道:“等我从……等我回来,给你带些好玩的小玩意儿。”
王之牧生怕看多了她流露出的那抹挽留的神色,自己便丢盔弃甲,因此一出房门,脚步一步也不敢停。
姜婵目送他出了内门,眼看他大步跨过那道门槛,不知怎地就想追出去。
她半只脚都踏出了房门,忽然被风一吹醒,打了退堂鼓,要说的话立刻忘了。
她隐约间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喊了声:“元卿。”那声极轻,只是个口型,怕是除了她自己无人听到,可他竟也回头多看了她一眼,却大步不停,转身离去。